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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都的8月,随便抬抬胳膊就是一头的汗。
岛屿国家,空气极好,夏日的天空澄明,太阳毫无遮拦地照射下来,接触到皮肤竟会微疼。
齐清骑着自行车穿街过巷,买来了做饭用的西红柿和黄瓜,把车停在旅店门口,打开水龙头,把黄瓜洗净,坐在长椅上吃了起来。
树荫下,微风吹过,把汗蒸掉,竟有丝丝凉意。
一对中国小情侣交谈着从房间里走出去,小男生微笑着用普通话跟他打招呼,“老板早”。
齐清起身递过两个西红柿,“今天温度高,最好打把伞。”
漂亮的小女生兴奋地说,“我们要去岚山看竹林。午饭不回来吃了。”
齐清微笑着推荐,“可以去坐坐嵯峨野游览小火车,在保津川溪谷穿行,很舒服。”
“嗯嗯,好,谢谢老板。”
小女生笑的格外甜,被男朋友大手扶头拽到了一边。
“花痴,每次见到老板都花痴,人家肯定有女朋友了。”
小女生撅嘴不服气地说,“就是帅啊,帅大叔肯定没有女朋友,我们住了一个星期了,从来没见过。”
小两口说笑着,渐行渐远,齐清抬头望天,想起了那张永远阳光普照的脸庞,和这个小女生一样明朗。
他已经越来越记不起方逸行的长相了,即使在电视报道里偶尔看到他来日本大学做讲座,也像是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一样一带而过。
反而是段念那张脸孔,随着每一个梦境的到来,越来越清晰。
他记得有一次加班回家,段念正在一个人看旅行杂志,兴奋地指着书中的一片竹海对他说,“齐清,我们休假去京都吧。这里超级棒,是拍《卧虎藏龙》的地方。”
齐清走过去,段念习惯性地把头搭在他的肩膀,眼睛忽闪忽闪地说,“据说那场竹海打斗的场面就是在岚山取景的。”
齐清拍拍他烫得毛茸茸的头发,“你看过《卧虎藏龙》吗?说的那么兴奋。”
“没有哎,但是李安得奖的时候,我们美国华人都很兴奋。”
齐清乐了,“确实是华人之光。既然没看过就看看吧。我这里有蓝光的碟。”
“太文艺了,我看不下去。”
段念说得兴高采烈,却不能静下心来把电影看完,他就是这种说风就是雨,万事不求甚解的乐天性格。齐清早就见怪不怪了。
“我陪你看怎么样?不用看内容,就当风光片看。”
“一起看电影吗?”
段念的兴趣一下子被勾了起来,忙不迭地去打开投影仪。
齐清笑着在他身后摇头,听他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总想跟你去看场电影的,又怕控制不住跟你搂搂抱抱你不高兴。嘿嘿,都忘了可以在家里看的。”
齐清听了心里一动,从身后抱住唠唠叨叨的男人。
“等忙过这段,我陪你去电影院,反正黑灯瞎火的,你想干嘛我都不拦着。”
怀里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惊喜,竟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“李安果然了不起。”
齐清心想,段念更了不起吧,为了这份感情,众叛亲离,却还自得其乐,心下一软,开口说道,“你还有什么需求,我都尽量满足你。”
段念这次直接转过身,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了?是不是背着我勾引别的男人了,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?赶快给我从实招来。”
这话一时把齐清问住了,他从没有跟别的男人有过亲密的行为,他甚至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的取向,除了一个人,那个长在他生命中的男人。可很多时候他也分不清,他对方逸行的感情是爱吗?如果那是爱的话,段念又算是什么呢。
那段时间,他总是陷入深深的迷惑当中。
“你看你看,被我猜中了吧。老实交代,谁,在哪认识的?”
“别闹了,没有的事情,你看我这条加班狗哪有时间勾搭别的男人。”
段念想了想玄鸣给他的方逸行行程表,点点头说,“也是,我知道你家老板的日程安排,你确实没空偷人。呀,不会是你家老板本人吧,你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的时间都长。”
齐清一阵心惊,心虚地说,“电影改天再看,我们做点让你更高兴的事情吧。”
段念一愣,随即说,“难得你这么主动,这次要按照我的节奏来。”
“好,听你的。”
后来齐清想,段念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心底的秘密了吧。他不点破是一直等着自己走出来,可是自己的执念太重,最后还是把彼此都伤了。
旅店门口的玻璃风铃清脆地响着,齐清叹了口气,收回思绪,起身到房间里准备午餐。
……
傍晚时分,那对小情侣回来了,女孩子的脸被晒得通红,一边用手擦汗一边喊,“老板,我给你带来一个客人,在旁边的巷子转来转去的,被我带回来了。也是一枚帅哥哦。”
“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?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男朋友啊。”
小男生一脸的别扭,贴心地给女生递了可乐过去。
“人家说了再考虑考虑,你非把人拉回来了。老板,你这里还有客房吗?”
齐清抱歉的笑了笑,“还真没有了。中午的时候刚刚住进了一对俄罗斯夫妻。”
“啊,那怎么办啊。人就在门口了。”小女生的脸都揪成了一团。
“我可以帮忙问问别家旅店。”齐清拿起了电话。
门口的风铃哗啦啦地响了一阵,一个瘦高的身影弯腰走了进来。
“不用那么麻烦吧,我可以和老板你挤一挤吗?”
齐清感到浑身过电一般,握着电话的手不受控地抖了起来,头沉沉地低着,就是不敢抬起来。
“老板,我可以给双倍的房费,还会做意大利面,你要不要考虑看看?”
齐清终于抬起了头,门口的男人悠闲地撑着拉杆箱,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向他,就如同初次见面一样。
“两个大男人挤一起,我噻,好基情啊!”
没等齐清表态,小女生先激动地叫了起来,“老板,快答应。”
“真是腐眼看人基啊。你能矜持点吗?”小男生用力地敲了女生的头一下。
“本来就是嘛,两个人好登对啊。”
小男生无奈地笑笑,“老板给您添麻烦了,您自己拿主意。她被晒懵了,我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她。”
说着就拽着女生的胳膊往二楼客房走去,木质地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,小女生还抱怨着,“白宁,你拽我干嘛,我还没看够呢。”
“乔乔,你能长点心吗?”
随着关门声,旅店终于安静了,安静到齐清和段念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。
“好吧,既然不欢迎我,起码给我杯水喝吧。你这里太不好找,我都在巷子里兜了好几个圈了。”
段念把皮箱扔在门边,兀自走到了柜台前,汗滴顺着大臂上的肌肉滴下来,正好落在齐清放在桌面的手上,带着太阳的温度,烫的齐清心都疼了一下。
“绿茶还是大麦茶。”齐清摆弄身后两个茶壶,声音沙哑地发问。
“随便啊!有可乐最好,冰镇的。”
齐清愣了一下,转身冷漠地说,“出门右拐,有自动售货机。”
“哦,我没带钱。”
齐清从柜台里掏出一枚500圆的日本硬币递了过去,“记得还我。”
段念嘻嘻一笑,接过硬币,摇头晃脑地出了门,又很快地回来,手里拿了一瓶带着水珠的可口可乐。
“日本的可乐比美国的好喝。爽。”
他仰头灌了一大口,由衷的赞叹。
“可乐是工业化大生产的产物,哪里都是一样的。”
“你不信?”段念挑了挑眉毛,“真的不一样。”
话音一落,齐清感到自己的脖子后面冰冰凉,嘴唇被干裂清爽的嘴唇覆盖住。
段念单手搂过齐清的脖子,忘情地吻了起来。
齐清一时错乱,胡乱地回应着,心里如同被踩了连环地雷,此起彼伏地炸了起来。
段念喘着粗气,额头抵着齐清的额头,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。
“是不是很甜?这个可乐真的很好喝。”
齐清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一把把人推开。
“我给朋友打电话,你去他的店里住吧。”
段念不以为然地耸耸肩。
“亲都亲了,还想赶我走吗?齐清,你脾气可是越来越差了。”
齐清懊恼地低垂着头,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,“你是一个人来的吗?你的恋人呢?”
“恋人?”段念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,“哪个?”
“看来你过得真是很滋润啊。”齐清忿忿地开口,“抱歉,我这里没客房了,你去别处吧。”
段念贼兮兮地笑,“脾气是差了,可是吃醋的样子我喜欢。你去北欧找过我?看到什么了?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恋人?”
“段念,够了,我快四十了,不想跟你玩小孩子的游戏了。”
段念终于收敛了笑意,双手覆上了齐清紧握的拳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。
“我什么时候跟你玩过?你个没良心的。飞蛾扑火的一直是我好不好。你找我,看到一个陌生男人跟我在一起就跑路了。可我呢,都不知道你房里是不是藏着别的男人就想跟你住在一起了。啧啧,你看看,受伤的总是我。”
齐清被说的五味杂陈,垂着头说了声对不起。
下巴被段念挑起,眼睛直视着眼睛。
“对不起也好,对得起也罢。齐清啊,我就是愿意为你犯贱可怎么办啊。不管你答不答应,我都要当这里的老板娘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确定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,就再一次唇齿交缠,心神荡漾了。
那种久违的亲密,让齐清放下了心中的防备,真心话脱口而出。
“段念,我爱你,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段念的笑亦如八月灿烂的阳光,“我知道啊,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