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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瀛一行人在昌国停留了半月有余,期间也曾动过求见易青绾的念头,可是最终还是放弃了。在这半月里,他接触的最多的人除了宣国二皇子易和楚之外,就是那个京卫指挥使司的指挥使师衍。当那个男人将他送给易青绾的玉佩还给他的时候,他也能隐约察觉出公主与这个人的关系,而在这半月相处下来之后,他更是确认了这个想法。
听下人们说,那两人是青梅竹马。
自小一起长大的,情份自然不一样。
离开宣国之前,他特意去见了次宣国的皇帝,委婉的收回了自己之前所说的话,只当是自己一人出尔反尔,不再求娶成誉公主。鉴于这桩婚事除了当事人之外再无他人知晓,皇帝也就同意了他的请求。
了结了此事之后,乐瀛一行人离开宣国。
而病重中的皇帝紧接着就见到了自己的女儿。
父女许久不见,皇帝先是好好打量了易青绾一番,这才开口,“乐瀛突然改变主意,是因为你动的手脚吧。”
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,以至于轻易的答应了乐瀛那反悔的请求,毕竟自己这边理亏在先。
寝殿里,只有父女二人相对而坐,易青绾漫不经心的端起桌上的热茶,轻轻抿了一口又放下,转而拈起了一颗酸梅放在嘴里,吃完了才慢悠悠的答道,“这次可不是我逼着他的。”
在她的父亲眼里,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都是她态度强硬逼迫对方才能办成,事实上也差不多。不过这一次倒真的不是如此。也许乐瀛确实是因为被她归还了玉佩才放弃了迎娶她为妻,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与对方见过面,算不得逼迫。
女儿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自己身上,皇帝也不气恼,只是稳着自己的气息继续问道,“那你又是为了什么不想嫁给他?师衍?”
“有些事情您心里明白,何必多问?”
与自己的父亲交谈,易青绾说不上不耐烦,但也不想多说。如果不是必要的话,她绝不会来见这个与她毫不亲近的父亲。上一世两人不亲近,这一世同样如此。她说不上恨他,只能说是不在意对方的死活。也许皇室之人并不是都像她这样冷漠,但是于她而言,这个间接害死她母亲的男人只是个无需在意的陌生人罢了。
“你还在想着你母亲的事?”皇帝不难看出她的心思。
易和楚与易青绾的母亲是宣国有名的美人,年轻时与皇帝两心相许,进宫后更是顺风顺水的一路坐上了皇贵妃的位置,可惜始终与那一步之遥的后位无缘,但是她不在乎,她在乎的始终是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的真心。
不过,当皇帝的又哪有真心可言。
后来,因为另一个宠妃而被皇帝责罚的贵妃娘娘终是自嘲的笑了出来,她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,只留给了皇帝一个骄傲的背影,然后一把火烧尽了自己的宫殿,将自己的尸骨与爱恨都留在了那座废墟之中。
“母妃她一辈子争强好胜,容不得半点委屈,做出了那种选择也是情理之中。”易青绾不想在这件事上与他多谈,不然她真的可能将自己的不在乎变为怨恨,尽皆宣泄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。
“您虽然不喜欢二哥,但是对我还算不错,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,您对我母妃还是有几分真情的?若是如此,您就再也不要在我面前谈起她,不然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心平气和的来见您。”上一世,易青绾还曾想过报复这个负心人,可是如今只有麻木。
无论如何,上一世都已经过去了。
那些前尘往事,也是皇帝这一生都无法释怀的遗憾,但是在面对这个与皇贵妃极像的女儿时,却从不多言自己的悔恨,因为他心知自己说了也是无用的。伤害已经留下,歉意和补救都抹不去。
“我不喜欢你二哥,是因为他像你母妃,我对你还算不错,也是因为你像你母妃。”
皇帝最不喜欢的就是皇贵妃的任意妄为,最喜欢的,却也是她活得肆意。那个高傲的女人,始终都是自由的,这个宫墙始终都未从禁锢住她。他,也不能。
易青绾又怎么会想不通这些,所以,她一直觉得皇帝也是个可怜人。到最后,他都输给了她的母亲。
“事到如今还说这些?您怎么不想想二哥那些年被你打压着的时候有多不容易?他是我亲哥哥,他不容易,我又能容易到哪里去。”她冷哼了一声,将自己准备好的几道旨意推到他的面前,“看看,有没有异议。”
其实易青绾也能隐约猜出师衍就是皇帝为他们兄妹二人选的后盾。可是一码归一码,他们兄妹二人被宫里的人欺负时,能保护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。师衍到底能不能成器,又到底能不能与他们兄妹一条心,也是靠着他们兄妹二人自己的努力。易青绾如今能有这样的势力,手底下能有这么多衷心之人,都是托了那些年艰难度日的福。若想活得好一点,不拼命强大自己又能如何呢?
不过,她还是不否认皇帝对她的“好”,所以她才能这样心平气和的与父亲面对面交谈。
那几道圣旨说是圣旨,不如说是遗诏,里面有接替皇位的人选还有对几个臣子的任免。皇帝这个性子倒也不避讳遗诏之说,只是在看完之后微微皱下了眉,“你找了太多的人分师衍的权。”
说是太多,其实不过三四个罢了,有了上一世的教训,这些人都是易青绾能够毫无保留信任的将领。虽说师衍一人手握重权能让她这个当妻子的放心,可是上辈子,他们输就输在让师衍在军中一人独大,以至于最后师衍一死,宣国就兵败如山倒。再好的将领,若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被重用,最后也无法力挽狂澜。这辈子,易青绾正是要避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。
“不止是他们几个,还有别的人,不过剩下的人不需要我来挑,知人善任也是五哥的长处。”说到这儿,易青绾突然想到皇帝并没有惊讶易和染继位一事,不由好奇,“您也早就知道五哥那些事了?”
皇帝没有回答,只是拿过一直放在身边的玺印盖在了这道遗诏上。
易青绾越发觉得皇帝为了这个易家的天下不容易,易和染那些事可不是一个男人能够容忍的。
“我还要带走几个人,左骁卫中郎将沈欢算一个。”她继续说着。
“多带一些以防万一?”皇帝头也不抬。
“沈欢自有分寸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最后一道旨意,就是赐婚她与师衍的。易青绾知道师家的态度,也很清楚师衍无论如何都能娶她,可是她却不想这一世也让师衍为难一次。她已经做惯了恶人,这一次就还是由她来“仗势欺人”吧。
有了这几道旨意在手,这次也不枉她亲自来见皇帝。离开之前,易青绾在心底里叹了口气,还是郑重说道,“放心,这个天下永远都是易家的,我不会让它落到别人的手里。”
久久没有传来皇帝的回答,直到她快要踏出门槛的时候,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句,“绾绾,今后活得如意些。”
易青绾终是没有回头。
三日后,一道圣旨送到了师家,赐婚成誉公主与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师衍。
纳采,向名,纳吉,纳征,请期,最后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初八,黄道吉日宜嫁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