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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说的话说完,易青绾根本不给师衍回答的余地,转身便招呼着沈欢他们离开。独留师衍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傻傻的看着她背影,反复琢磨着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她的意思。
不会是他自作多情了吧?
真的假的?
易青绾快要走出这校场的时候,还是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见那少年人仍是一脸茫然,这才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。
现在的他,终究还是太过年少了。
他还是那个她认识的师衍,只不过,尚且年少。现在的她看他,不仅是在看与青梅竹马长大的丈夫,有时候更像在看一个比自己年少许多的孩子。外表上,她比他还要小上两岁,可是事实上呢?前生今世的经历加在一起,她比他年长十岁有余。
万幸的是,这一切在生死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。谁年长一些谁年少一些又如何,上辈子他照顾了她一世,将她捧上了云端,那这一世,就由她来照顾他,守着他吧。
“回将军府。”当侍从问她该往何处去的时候,她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个答案。
自新婚夜匆匆离开起,她就再也没有回过自己的夫家,如今也该是时候回去了。
师家满门忠烈,有着将门美名之余也世袭了国公的爵位,可这封号在师老将军战死沙场之后便无人继承,师衍的父亲不肯接下,更不肯为自己儿子请封,所以本该是国公府的师家,近些年来也只是惯被称作将军府。
易青绾回到师家的时候刚过酉时,师家人显然没想过这个儿媳会突然出现,一时间连守在门外的护卫都怔了怔,匆匆行礼之后才有些慌乱的向内通报道,“告诉二老爷二夫人,公主来......回来了。”
像是师家这样的高门大院总有自己的规矩,易青绾任由他们去禀告自己公公婆婆这个消息,自己则是不慌不忙的从正门踏进了师家的大门。其实她不必以这样的方式走回来,可是从拜堂成亲那日起,她就是这师家的人了,如今从这正门走进师家,再走回自己的新房,就是要让这师家上上下下的人看清楚了她是谁。
今后她也是这师家的人,不是回自己家也需要通禀一声的外人。
“公主。”身后的千秋突然提醒了她一句。
师家的府邸虽然不比寻常王府要小,可是没等他们一行人走多久,已经在这外院撞见了匆匆迎过来的老夫人等人。
师家的老夫人自然是师衍的祖母,和这师家许多夫人少夫人一样是寡居,也算是这师家当家作主的人。易青绾没想过要与师家的人起什么冲突,尤其对方还是师衍的长辈,如今眼看着这些长辈们气势汹汹的赶过来大有兴师问罪之感,便也主动停下了脚步。
孙媳仗势欺人硬以一道圣旨嫁进师家,带禁军陪嫁,新婚夜还公然带人离去......气吗?当然气!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一国长公主,老夫人也咽不下这口气。
师家虽是将门,可是男人们都是在生死间搏富贵,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,注定无法安逸度日。而自己在外拼搏已经不得安宁,若是再娶回来一个不安分的妻子,这日子也就没办法过了。所以说,师家的男子娶妻,向来不在乎对方的出身和形貌,只求贤良淑德安分守己,能够相夫教子守在后宅度日就足够了。
出嫁从夫,夫死从子。
上到这师家当家做主的老夫人,下到师衍那些侄媳妇们,都是这样的女子。单单师衍一个人,竟然娶了这宣国受尽非议的成誉公主。
易青绾从上辈子没嫁给师衍之前就已经知道,自己与师家这个高门大宅是格格不入的。可是这辈子既然已经决定要妥协一次,她就不会反悔。
眼看着老夫人怕唤不动她,竟然亲自带着人过来见她,易青绾在心底摇了摇头,面上还是平静如初,只是从容的向前走了一步准备开口。
“哗。”长刀出鞘的声音虽然不算响亮,却成功阻止了两边人的动作言语。
看着几乎晃了眼的那道刀光闪过,易青绾一愣,但又很快反应过来,沉声道,“沈欢,把刀收回去。”
沈欢持刀挡在她身前,对她的命令无动于衷,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师家的一众人等,眸光中的寒意如同淬了毒一样,仿佛有人敢对公主不敬,他就敢在这里试试这把刀,“公主您忙了几日,该歇息了,不宜应付这些琐事。”
在他眼里,这些内宅里的事情就是不值得一提的琐事,没人能拿这些烦心的琐事扰了公主。
自己的下属是什么脾气,易青绾自然明白。从前她不也是不愿意应对这高门大宅里的麻烦事,才硬是要师衍搬出了师家。可是这一世不一样,这些人都是师衍的长辈,她就算满心不愿,也不能在师家不给师衍面子。
“把刀收回去,这是将军府不是宫里,由不得你胡来。”虽然是命令的语气,可是话语中也没有多少怒气。她确实不赞同沈欢这种不顾忌师衍面子的行为,可是同样认可沈欢护着她的初衷。
听出了她的坚定,沈欢这才慢慢收刀归鞘,但是仍然护在她的身前没有走开,易青绾不由弯了下唇角,然后很快敛了笑意示意他站到一边去,自己上前几步对着老夫人弯了弯身,“今日之事是青绾带来的侍从不懂规矩,青绾在这儿给您赔罪。青绾既然已经嫁进了师家,就是师家的媳妇,自然要听您的教诲。不过,”说到这儿,她又直起身子,淡淡说道,“自先皇驾崩,青绾便一直留在宫里料理先皇后事,这几日日夜不寐确实是有些乏了,老夫人您向来体谅小辈,定能宽恕青绾失礼,所以,您若是有事想找青绾相商,还是等到青绾歇上一晚明日再说吧,您意下如何?”
这话听起来虽然像是在问老夫人的意见,实际上没一句是想要商量商量的软话,明摆了就是不想自己看起来太强硬才顺便给了老夫人一个台阶。
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沈欢又是那样的态度,老夫人还能说什么?连责怪的话都不能说,否则就是不体谅小辈辛劳。说对方不该抛头露面在外逗留?人家料理的可是先皇的后事,任谁也不敢多嘴多舌。
本是一时气恼的赶来,眼下老夫人等人却只能眼看着易青绾带着陪嫁的宫女们回了内院。至于沈欢等人,虽然必须住在外院,但也明摆着会守着内宅的公主,一有风吹草动必会及时赶到。
回厢房的时候,易青绾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些人,除了老夫人之外,其他的人她看着也眼生,应该是这师家其他几房的夫人们。而她自己的婆婆却不在其中,想来卫氏也不是老夫人那样急性子都不动脑子的人。
“公主。”到了那几乎没动过摆设的新房,千秋正服侍着自己主子换下衣服洗漱,突然就若有所思的来了一句,“若不是有师大人在,又无需倚仗谁的势力,您会嫁给谁?”
易青绾本想说自己也许永远不会嫁人,她无需一个丈夫也能过得很好。可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,所以沉默了片刻之后,她还是笑了笑顺着千秋的心意说道,“你想让我说沈欢是不是?”
被戳中了心思,千秋也不在意,神色间有几分肯定,“您不就是这样想的?”
的确,如果不是因为有师衍在,无需倚仗任何势力的易青绾其实会选择嫁给沈欢,因为就算信不过任何人,易青绾也能信得过沈欢。不考虑情爱的话,嫁给沈欢也许是她最好的选择之一。
可是,现实中没有这个可能性。
“千秋,这话不能再说第二次了。”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,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。
千秋动作一滞,很快应下了,她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,而且经过这几日也察觉到公主对师大人的深情。
她只是,替沈大人遗憾罢了。
可是正如公主所想的那样,现实里没有那样的可能性。
只要这世上还有师衍,就不可能。
*
师衍回到家里的时候,已过亥时。一见他回来,侍女就主动迎了上去轻声提醒道,“公主等了您一个时辰,可是最后实在是乏了,撑不住便睡下了。”
这倒不是件意外的事,今日在校场见到那个少女的时候,师衍就留意到了她眼中的疲惫。先皇驾崩之后,她要应付太多的事情,即便有易和染暗中帮着她,也分担不了太多。她累了太久,是该歇一歇了。
相识十三载,他自然知道她浅眠,生怕自己回来的声响惊醒了她,便吩咐侍女们在这里守夜,自己则转身去了外书房。
□□已经候在那里许久,见他推门进来,便低声禀告道,“今日公主回来的时候撞见老夫人了。”说完,又将当时的场景描述了一遍。
□□是师衍特意留在易青绾身边的人,为的就是防止老夫人等人去找公主的麻烦,可是今日还没等□□从暗处现身,沈欢就先不管不顾的出了头。
师衍听完之后也不在意,这些年来他早就知道易青绾的那些手下都是什么性子,不然他也不会放心的只留□□一人。
看到主子示意自己继续说下去的眼神,□□迟疑了一下,这才接着说道,“还有您上次要我去查的那件事,已经有眉目了。”
□□说有眉目的事情,就相当于已经查了个清楚。
提及这件事,师衍也总算来了精神,“是什么来路?”
“是属下同门。”□□也没想过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,眉头微微皱在一起,“我们这行里,最要不得的就是引人注目,可是偏偏出了一个他,反其道而行倒也混出了名堂。至今为止他还没有失过手,上次在宫里的时候,怕是觉得自己无法得手所以干脆放弃了。”
“天生的劣势变为优势,也是种本事。”师衍并不否认那人的能耐,只是真的确认了心中猜测之后,那漫不经心点着桌面的动作还是滞了一下,“可惜用错了地方。他现在在何处?”
“跟着二殿下出了京。”说完,□□又补上一句,“暗中。”
“想拿他那套用在二殿下/身上?”师衍忍不住扬了扬唇角,“真该提点他一句,他那套用在我身上都比用在二殿下/身上有用得多。”
□□哪敢接他这句话,只能说道,“他打算硬来。”
“瘸了一条腿还敢硬来。”像是感叹又像是根本不想评价什么,师衍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多言。片刻后,才漫不经心的接着问了一句,“比你如何。”
“他瘸了一条腿。”□□的语气淡淡的。
虽然没有直言,也与直说无异了。
“那就留个活口吧,带回来见我。”师衍还隔着窗户望着月色出神。
“公主若是知道......”
“公主想知道就知无不言,公主若是不知道,也没必要特意去说。”出了一会儿神,他终于将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投向□□,“你以为公主真的看不出他的身份?”
□□一怔,“那......”
“记住,我留他一命,只是因为公主没想杀他罢了。”师衍微垂下眼眸,脸上的神色都尽皆隐在昏暗之中。□□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有默默颌首。
不多时,又听师衍困惑的声音,“他叫什么来着?”
那个人的容貌让人见之不忘,可是名字太多,倒是真有些记不住。
“现在叫赵瑾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