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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衍在自己娘亲面前一向是半点架子没有半点面子不顾,也不管这屋子里还有几个丫鬟在,“扑通”一声就给卫氏跪下了,还主动做了个求饶的姿势,“我错了。”
卫氏指着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落下,责骂的话也没说出口,就见他摆出这样一副姿态面对自己,涌上心头的血还没涌下去,就差点被他噎的喘不上气了,“你迟早气死我。”
一旁的二老爷师裕见他们母子如此,倒也不说话,只是捧着一盏热茶专心看着桌上的古书。
主动认错之余,师衍打量了一眼自己娘亲的神情,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下,然后很是自然的站起身,转身坐到另一边椅子上去了。丫鬟们见怪不怪的走过来给他也斟了一杯茶,他捧起那茶杯倒也没喝,只是带着笑看着一脸怒气还未消的卫氏。
此次如此,此次如此......卫氏盯着他那张带着笑的脸,越想越气之下差点喊丫鬟拿把扫帚进来打死这个逆子算了。他哪是真的畏她真的讨饶,不过是摸透了她的心思讨她开心罢了,而且这办法用得更气人。
偏偏她还每次都中招。
待到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,估摸着自己娘/亲应该平静下来之后,师衍才终于开口,“您叫绾绾过来是想做什么?”
“旁人家的儿媳都是给婆婆晨昏定省,她是这一国长公主,不守着这规矩也便罢了,让我见她一面还不成吗?自你们成亲后,我还没跟自己的儿媳说过一句话,别说传出去了,就在咱们师家都是笑话。”
话虽如此,卫氏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反倒不如刚刚恼怒了。气归气,她知道自己更气的是自己的儿子,至于成誉长公主,她还没接触过人家,那就不会通过几件容易产生偏见的事情妄下判断。师衍也正是了解自己母亲这一点好处,所以才这样心平气和的与母亲说这些事。
“绾绾倒是想来,不过被我拦下了。”师衍主动承认了这一点,然后趁着卫氏发怒之前又说了句,“我这也是想先听听您的意思,如果您欢喜她,就让她来陪您说说话,如果......”
“如果我不欢喜她呢?”卫氏挑了挑眉。
“眼不见心不烦嘛。”师衍倒是实话实说。“免得您心里不痛快。”
这话听起来倒是没什么错处,倒像是在为她着想,可是卫氏怎么想都觉得别扭得很,想了一会儿又被他给气着了,“你到底想让谁眼不见心不烦?”
“让您。”师衍想也不想的就回答了,半点犹豫没有,就连眼神都真诚得很。
卫氏真是没精力与这个儿子说些什么了,敲了敲桌子,“老爷,您说说他。”
“你们两个日复一日的倒也不嫌烦。”二老爷终于将目光从那本古书上移开。这样的情景他见多了,这母子两人越是这样,也就越是证明他们彼此都没有动气,不然哪能这么闹腾。
要说真动怒,无论是他的儿子还是妻子,无论哪个真的动了怒,这师家上上下下怕是都没有一个人能招架得住。
“老五。”他唤了自己儿子一声。
知道自己父亲这是要说正事了,师衍这才收敛了神色看向他。
“凡事别急于求成。”碍于卫氏也在这里,二老爷只是略提点了两句,“也别忘了留条后路。”
自从脱下戎装投身官/场之后,二老爷已经当了十几年的文官,虽然平素以不参与朝政斗争独善其身,但对这朝政上的斗争早已摸了个透彻。现在虽然缀朝,可是暗地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形,二老爷清楚得很。他能说这两句提点儿子,也是因为确实有些担心师衍这些日子的举动了。
虽然有些事情连父亲都不知道,师衍还是点点头,算是记在心里了。
二老爷这才稍稍缓和了神色,也难得与他说笑,“等到再上朝,我倒要称您一句大人,自称一句下官。”
如今师衍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,怎么也是正一品的官职,二老爷是工部的尚书,正三品,倒真是矮了不少。
面对这句玩笑话,师衍也笑着回了句,“不敢。”便起身准备离开了。
“你就这么回去了?”卫氏瞪着眼睛看他。
“我只是来告诉您一声,这几日绾绾确实是累着了,让她好好歇着吧。”走到门边了,师衍才扭过头又讨好的说了一句,“还有祖母那边,您帮帮忙。”
“真不如让他一辈子不娶妻算了。”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,卫氏想了半天才想到那句话,“寻常人家都是怎么说来着,有了媳妇忘了娘。”
二老爷知道她也不是真生气,触碰到她怒气冲冲看过来的眼神,两人对视了一眼倒也忍不住笑了。
别的不说,他们儿子这多年的夙愿总算是实现了,倒是一件好事。
*
师衍去了多久,苁蓉就替这位驸马爷忧心了多久,“公主,您说二老爷二夫人不会拿您的事为难驸马吧?”
易青绾正倚在院子里那张躺椅上闭目养神,听她这么一说,半天才轻声答道,“那样的话,我从一开始就嫁不到这师家来。”
虽说这桩婚事是因为赐婚才结成的,可若是二老爷二夫人真的不赞同这门婚事,定不会顾忌这皇命求先皇收回旨意。多少年了,师家满门忠烈却不敢居功,这面子,先皇必须给师家。
可是婚事仍是顺利的定下来了,这就说明最起码二老爷二夫人并不反对这件事。
昨晚她回来,最该来见她的二夫人更是连凑热闹都没出现,更能说明一些事情。
上辈子她从未踏进师家的大门,不了解自己公公婆婆的心性,也不想了解。这一世虽然也没有接触,可是单单靠猜测也能猜个八/九不离十。在这样一个高门大宅里,能有这样一对公公婆婆,她也算是三生有幸了。若不是这几日的疲惫还没有缓过来,今日她倒真想不顾师衍的阻拦去见见二老爷二夫人。
“您若是乏了,就回房歇着吧。”瞧了瞧公主的神色,千秋轻声劝了一句。
“这才刚起来没多久,再睡着了可怎么办。”可能是昨晚那个噩梦的原因,易青绾只觉得脑子里直到现在都还昏昏沉沉的。
“您已经几日没歇着了,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。”正劝着呢,千秋一抬头便瞥见师衍朝这边走了回来,便无声的示意对方公主有些难受。
按理说,疲惫的话歇息一夜便能精神许多,可是眼下易青绾的模样可不像是单单倦了而已,师衍走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,虽然不算热,但也着实让人放心不下。
“去请太医过来。”他头也不回的吩咐。
就连千秋这样武功不错的高手都没看清到底有谁离开了,但是直觉告诉她们就是有人暗中领命离开了。一时间,除了有些睁不开眼的易青绾之外,这个小院里静的可怕,那些身怀武艺的宫女们都暗自攥紧了衣袖,各自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太低估这个将军府了。
没过多久,宋太医被匆匆请了过来,一番诊断之后也松了口气,说这只是忧心过度太过操劳,静养几日便可,临走时又亲自开了一副安神的方子。
床上的易青绾早已睡着,一直守在床边的师衍被她紧紧抱着手臂,因此也只能吩咐下人去送宋太医出门。千秋她们都识相得很,煎药的去煎药,剩下的也不在屋子里守着,关了门便出去了。
整了整该在她身上的被子,师衍就那么倚在床边看着她,不时像是哄她睡觉一样轻拍一下她的背。这个少女平日里总是带着威仪,无论做什么事都尖锐的如同紧绷的弦,唯独在睡梦中才能展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睡颜。
师衍一只手被她抱着,只能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眉眼,这是自他十三岁之后就再也没敢做过的事情,如今倒是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做了。
可是正当他准备将她脸颊边的发丝捋到耳后时,却听到睡梦中的女子似是在呢喃着什么。
刚开始他没有听清,最后不得不弯了弯身贴近她,这才终于听到了她反复重复着的那几个字。
“别死......别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