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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都不知道封安府一案的结果到底是什么。
不过秦逸等人直到最后也没有将那所谓的证据拿出来,似是迫于什么压力,谁也不愿意再多谈这案子,这件事拖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。
估摸着易和染那边也该动手收拾先皇驾崩后的混乱场面,易青绾便对外称了病,只叫师衍暗中派人守好了这师家的府邸,打定了决心不搀和这次的事情。易和染怎么折腾,那是易和染的事,她这个五哥比她有本事,用不着她跟着帮什么忙。
那一段日子里,京中人人自危,谁也不知道传闻中平庸无能的摄政王怎么就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。易和染那狠辣的手段,就连易青绾听了都觉得太残忍了一些。可是她想看到的本就是这样的局面,每当听说摄政王又做了些什么的时候,也就报以不以为然的一笑。
这样闲在家里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那般无趣。师衍把师漓从别院带回府之后,虽然忍住了冲动没有动手打人,但也好好教育了妹妹一顿,不顾对方哀求将其关在家里,三个月都不许她出门。而师漓被禁足的日子里,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找自己的嫂嫂说说话,故此,每当易青绾好心搭理她的时候,她就使劲浑身解数讨易青绾开心,易青绾一回想起她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都觉得好笑。
至于那桩意外之事的另一个罪魁祸首,林江榭找了个客栈住着,这是易青绾的意思,一来他这个外人一直住在师家别院不合适,二来她与林江榭上辈子的渊源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,别人可不清楚。若是现在突然走得近了,就算在千秋他们看来也是件怪事。
在上次那说不上长谈的对话之后,师衍与易青绾之间的“默契”也打破了一些。犹豫了几日,师衍还是问了林江榭的事情。此前,他对她决定的事情一向是持有放任的态度。只要她不说,他绝不主动干涉,甚至只当不知道。
但是这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。
他们是夫妻,不是陌生人,也不是仅仅为了利益生活在一起的盟友。夫妻,是要走过一生一世的人,不是谁为了谁付出的多一些就能维系下去的关系。有些事也不必一个人扛着,总要有人分担。
不过在林江榭这件事上,易青绾还是隐瞒了一些事情。她不想师衍知道前世今生这种事,自然也不会实话告诉他自己与林江榭是在上辈子相识的,所以干脆与林江榭统一了口径,只说两人是在昌国相识的旧友。
易青绾之所以会结识乐瀛,正是因为年幼时曾经随皇兄在昌国住了一月之久,而在那段时光里师衍并没有陪在她身边,自然不清楚她都经历了什么,轻易的就相信了她的说辞。
于是事情就变成了,易青绾与林江榭少时在昌国相识,长大后,来京中谋生的林江榭无意间撞见了师漓,在认出师漓身份之后就借着那天晚上的机会闹出了这个事端,试图引起易青绾的注意。
这些话里面有三分是真,七分是假。不过想到她可能有些难言之隐,师衍也没有细问,只是坚定自己的立场,绝不让林江榭再靠近师漓。易青绾理解他的心情,但这事情说着容易,做起来却难。
林江榭曾经明确的说过,他重活这一世已经没了上一世的壮志,这次来都城,只是来“有冤报冤有仇报仇”的。
而这冤和仇,有一半都是与师漓有关。
自从在监牢重逢之后,易青绾第二次见林江榭是在千秋名下的茶楼里,只因那里无须担心隔墙有耳。
认识了两辈子,她还是第一次听这个人说了那么多的话。他拎着一壶酒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景致,不知喝了多久才扭过头看向她,“你知不知道上辈子我为什么总是想与师衍争个高下?我拼了命往高处爬,我想站在更高的位置,我想赢过他,我做的这些事情其实不是因为嫉恨他…我是为了成誉公主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最终你们却告诉我,成誉公主其实是你。”
多少年过去了,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话语中还带着满满的讽刺,而这更多的是对自己的自嘲。
他觉得可笑!
遥想当年,刚刚从军的他也是在这京中无意间撞见了一个明艳的少女,虽然她穿了一身男装,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儿身,而且丝毫不掩美貌,反倒平添了一份英气。
林江榭从未这样迷恋一个姑娘。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动了心,也是最后一次。
他多么想要靠近那个姑娘,为了她,他可以拼了命的往高处爬。他知道自己与她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差,所以他希望自己站在与她相同的高度时,她可以转过身来看看他。
一开始,他不知道她的身份,但是第二次撞见的时候,他见到她坐在公主的车辇上,被宫人和侍卫们簇拥着进了宫,人人都对她很是恭敬,就连师衍也要亲自护送她。而整个宣国拥有那种御赐的车辇的只有一位公主。
林江榭从很早以前就知道,宫里头有位成誉公主,说是貌若天仙也不为过,而且是与师老将军的孙儿两小无猜的长大。
那般尊贵,那般貌美,他以为那个住在宫中的姑娘就是成誉公主了。
就是这个没有得到证明的猜想,给了他在战场上搏命的勇气。他多么想博一个军功,只要能有一个与她说上话的身份,他什么都可以做。只是那时候军中有人不知从哪里打听来他这个心愿,他们好不容易得来一个能够调侃他的机会,他还未及阻止,就传得沸沸扬扬。
但是他们都觉得他不自量力。
成誉公主那样的女子,纵使名声再差,也只有师衍这样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才配得上,不是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能够奢想的。
林江榭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,可是他真的不愿意放弃。
终于有一天,他的这份真心感动了老天。当他第三次见到那个姑娘的时候,她主动开口对他说了话,而且亲口承认了自己便是成誉公主。
但是紧接着,她便无情的拒绝了他的心意。
用最漠然的神色,最冰冷的语气,彻底摧毁了他这么久以来的信念,没有留给他一丝一毫的希望。林江榭只觉得,一直支撑着自己爬往高处的那根支柱轰然倒塌。
他甚至听到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在已经走远的时候,皱着眉对身边的人说了句,“又是一个妄图一步登天的。”
就是这句话,让浑浑噩噩的他又在军中呆了许久,虽然始终无法与师衍相提并论,却也不至于默默无闻。他真的很想证明给他的公主看,他不是想要一步登天才对她倾诉情意,而是为了站在她的身边才以命相搏。
然后,在易青绾亲自来到军营犒赏三军的那一日,他见到了货真价实的成誉公主。
易青绾认得出他,还意味深长的问了身边的宫女一声,“这就是小七说的那个人吗?”
原来,他一直以来坚信的一切都是一场笑话。
他一见倾心的不是什么成誉公主,而是师家那个以貌美闻名的七姑娘师漓。
“当年的小七只是误以为你想要借由我的身份一步登天罢了。她一直以为,你爱慕的只是成誉公主这个身份,所以才会冒充了我出现在你面前。那时她的哥哥想要娶我,她不喜欢任何一个想与她哥哥争女人的人。”直到现在,易青绾才解释了上辈子这个误会。但是她也知道现在说这些事已经没用了,当年的她对一切都是知情的,但是她非但没有解开这个误会,反倒觉得就这样误会下去也不错。
那时的她无疑是厌恶林江榭的,他眉眼间的阴鸷实在是让人心生不快,而那孤僻的性子更是没有半点讨喜。她知道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也很清楚他的睚眦必报,这个人在军中的阴险名声人尽皆知。正如师漓不想让林江榭接近易青绾一样,易青绾同样不想让师漓与这个人扯上关系,她宁肯让对方执着于成誉公主。
就是因为她们这自私的念头,林江榭那满腔深情竟然就这样轻易的被糟蹋了。
可是在弄清了对方身份之后,林江榭却不想再次对师漓说清自己的心意了,他看得出来,对方是真的很不喜欢他,哪怕不是出于对他的误会,她也是实实在在的不喜欢他这个人。
每每想起对方看自己的眼神,林江榭都会觉得一股无名的寒意攀上背脊。
他执念太深,以至于根本无法从这简单的误会中挣脱出来。
易青绾知道他的性子,却也从来没想过他竟然能将这件事记了两辈子之久。平心而论,这件事她与师漓都有错,唯独林江榭没错。
可是她怎么也没想过,对方竟能将这种事当做冤仇来对待。
“你要如何才能忘了这冤仇,尽管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