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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家上上下下,未曾纳妾的男人几乎不存在。
二老爷与二夫人也算是从年少起便相识了,多年的感情不比师衍与易青绾差,可是即便如此,二老爷身边也是有几房妾室的,师衍有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就是妾室所生。
相较之下,师衍实在是不像这师家的男人,也难怪京中有一段时间盛传他与易和楚是断袖。直到后来他迎娶了易青绾,拿这些事取笑他的人才少了不少。宣国的百姓都知道成誉公主是什么样的女人,在那等悍名之下,人人都以为师衍是怕了家中的恶妻才不敢碰别的女人。
易青绾也任由外人这样猜测着,这反倒为她省了不少麻烦。
苁蓉她们成日在内宅里闲着,憋了这么久早就觉得无趣,好不容易遇上这么一桩热闹/事,自然找准机会想往师准那边的院子凑。易青绾瞪了她们几个一眼,叫她们好好呆在东厢这边。
这事说到底是师家的“家丑”,总没有看自己家热闹的说法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这是幸灾乐祸呢。
被她这么一说,苁蓉几人都老老实实站住不动了,但是脚下动作停了,嘴上却不闲着,还在那儿小声说着,“公主,你说这事要是找到咱们头上来,咱们该帮谁啊?”
“怎么就能找到咱们这儿来?”易青绾睇了她一眼,“别乱说话。这师家的主母可不是我。”
她身份高虽高,就连老夫人都要称她一声“公主”,但是说到底她只是这师家二房的儿媳妇,现在主持中馈的是她婆婆卫氏,轮不到她。
不过据说这事确实已经闹到卫氏那里了。师衍刚刚因为公务出门,师漓就牵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娃娃进来。
“那边乱成一团,娘说让我先抱着她去别处玩一会儿。”师漓把孩子往易青绾这边推了推,说,“芜儿,快叫人。”
这是卢氏的孩子,也就是师准的嫡亲女儿。小丫头生了一副好相貌,虽然年纪尚幼,但已经隐约可以看出是个美人胚子,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分外有神,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。
可是,听了师漓这句话之后,芜儿却犹豫了好久都没说话,她不解的看着面前的易青绾,又仰起头看了看师漓,眼中满是困惑。
小孩子还从未见过这个新嫁进师家的公主殿下,自然是不认识的。
师漓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指着易青绾说道,“这是你五叔公的媳妇,你就叫……叔祖母吧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苁蓉她们几个都没有憋住笑,就连易青绾也恍惚了一下,认真想了想这其中的辈分。按理说,师准的祖父是二老爷的哥哥,师衍是师准的叔叔,那师准的女儿叫师衍为五叔公也是理所当然。
可叹师衍今年还未及弱冠,竟然已经是祖父一辈的人了。就连刚满十六的她,都要被叫做“叔祖母”。
芜儿听话的跟着喊了句,“叔祖母。”然后又问师漓,“姑祖母,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找娘亲啊?”
“你娘正与你爹说正事呢,小孩子不能听。”师漓哄起人来一本正经的。
也幸好芜儿比寻常孩子都听话一些,不然七姑娘自己还是个孩子,哪哄得了别人。她就是怕自己应付不了这么小的孩子,所以干脆抱来易青绾这里。
不过她可不敢跟易青绾说实话——其实她是觉得易青绾比较吓人,想着也能吓唬住小孩子,这才带着芜儿过来了。
这边苁蓉她们正无聊着呢,一看七姑娘带了个这样招人喜欢的孩子过来,也都纷纷来了精神,使尽浑身解数逗着孩子玩。这一下午里,东厢倒是欢声笑语不停。
到了晚间的时候,卢氏亲自过来接走了芜儿,虽然也是特意整了整仪容才过来,但那眼眶还是红着的。易青绾不喜欢多管别人的闲事,可是师漓话多,也不经过脑子就脱口而出,“蒋氏被撵出去没?”
蒋氏就是师准的那个妾室。就算师准再怎样宠爱妾室,卢氏都是正妻,妾室冲撞了正妻,还闹出这般事端来,怎么能不被撵出去?
可是师漓这样一问之后,卢氏的眸光更是黯了黯,苦笑道,“没,今日这事算不上是她挑起的,没理由撵她离开。”
话虽是这样说的,不过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想来一定是因为师准偏护着那妾室和庶子,把自己正妻气个半死之后,那妾室反倒过得好好的。
“娘怎么能这么做?”待卢氏带着芜儿离开之后,七姑娘才有些气不过的开口。她知道卢氏今日是去找二夫人做主的,如果二夫坚决要撵了那妾室离开,就算是师准也不能求什么情。
“这样也是正常。”易青绾倒是看得明白,“那夫妻二人的事本就与妾室是谁没多少关系。今日若是撵了蒋氏出去,卢氏反倒更会被自己夫君记恨,而且蒋氏一走,再来的人难道就不是妾室了?还不如先这样过下去,还不至于将关系闹得太僵。”
师漓也不笨,听她这么一说就明白了,唏嘘了一阵之后又不由感叹,“还是你命好。”
这一点,易青绾并不反对。再怎么样,她也是个公主,生来就已经成为了这天底下/身份最尊贵的几个女人之一。就算是下嫁到师家,师家上上下下还是要拿出一个恭敬的态度对待她,不会奢求她像个寻常女子那样服侍公婆伺候丈夫。更何况,她嫁的人是师衍。
因为她嫁的人是师衍,旁人家妻子需要担忧的事情都与她无关。不会有妾室与她争宠,她也永远无需忧心丈夫移情他人。
“如果将来我也能像你一样嫁给我哥哥这样的男人,那就好了。”七姑娘感叹了一会儿,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,慢慢靠向易青绾,压低了声音在其耳畔问道,“你怎么还不与我哥哥圆房?”
易青绾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这个,不由一愣。
七姑娘还在那儿撇着嘴,“你可别骗我,现在家里都知道你和我哥哥有名无实,我还偷偷听过我娘催我哥哥呢。”
虽说儿子房里的事当娘/亲的不该多嘴,可是师衍已经成亲这么久了都没和易青绾圆过房,任是哪个当母亲的都会着急的。
“你们再这么下去,什么时候才能生孩子啊?今天我娘见了我的时候还和我唠叨,我哥哥的侄子都已经生孩子了,他这个当叔公的竟然到现在都膝下无子。”师漓絮絮叨叨的说着,全然没有注意到易青绾的脸色渐渐改变了。
孩子?
成了亲生孩子确实是理所当然的。
可是……
师衍回来的时候天色已晚,师漓早就溜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,他也没让苁蓉她们再起来忙活什么,自己一个人轻轻推了房门进去,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易青绾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他有些惊讶,然后走过去想替她将烛灯点上。可是刚一伸手,就被易青绾按住了。
“坐。”易青绾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。
相识多年,师衍早就知道这样情况下两人要说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,心下虽然有些忐忑,但还是坐在了她身边,等着她开口。
“有一件事想和你说。”她语气凝重,神色冷峻。
师衍的不安之感不断加深,他就从来没这么慌过,就连第一次拿刀的时候手都没抖,更不要提别的大风大浪了。可是眼下只因为她这突然有些严肃的态度就有些慌神了。一时间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窜出来了,甚至往坏处想了想——自己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情,还被她给发现了?
不至于啊!
他在这边胡思乱想了半天,易青绾也终于开口继续说了下去,“我们圆房吧。”
她话音未落,师衍一口气没上来,差点被自己憋死,一面用力咳嗽着,一面想着自己是不是听错什么了。
易青绾就坐在他对面,平静的看着他在那儿咳着,然后亲自为他倒了杯茶水,虽然这水已经是凉的了,不过总要顺顺气。
师衍接过那杯子一饮而尽,那股气倒是顺下去了,但是脸颊上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已经红到了耳根。他开始庆幸这屋子里没点灯,不然还真是没脸见人了。
但是易青绾却没想过让这个话题就此结束,她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语气,像是说起今夜月色不错一样继续问着,“不行吗?”
怎么可能不行!
这问题的答案太显而易见了,师衍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,踌躇了半天才纳闷的问道,“怎么突然……”
突然就这么直白的说起这件事了?
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娘亲过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,再不就是小七那个没长脑子的。
“因为我想。”易青绾答得毫不含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