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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姑娘用过午膳闲来无事的时候,又悄悄溜到哥哥嫂子的院子准备找点乐子,谁知一进门就见到了这幅场景,诧异之下不由揉了揉眼睛——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!
可那院子里却像是谁也没看到她一样,场面仍旧僵持不下。师漓一向讨厌那些想与自己哥哥争个高下的人,可是今日这人不一样,这可是沈欢啊。沈欢与易青绾的关系不一般,她一直都知道,而且她不得不承认,自己有时候也挺怕这个长着一张死人脸的男人,连笑都不会笑一笑,活该活得那么不开心。
趁着那三人还在僵持着,她偷偷往自己哥哥那边凑了凑,用几乎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,“哥,你不反对的话,我出门了啊。”
这声音小得就像蚊子哼哼。
师衍正与沈欢较着劲呢,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妹妹过来,哪会理她。师漓便钻了这个空子,偷偷摸/摸过后挪了几步,趁着没人注意自己,飞快的跑出院子出门撒欢去了。
沈欢的手腕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红痕,他眸色暗了暗,主动放开了抓着易青绾的手,可是师衍的手却还钳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,那力道几乎将他的手就此折断。沈欢只觉得左手一阵发麻,渐渐的没了知觉,可他也不在乎这一点,早在松开易青绾的时候便顺手抽/出了腰间长剑,剑尖直指面前的男子。
这两人就这样打起来了。
易青绾被苁蓉护在一边,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副场面,始终都想不通怎么就闹了这么一出。沈欢突然回到京中,这本就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,可是还没等她开口问问对方为什么要离开,这人竟然和师衍较上劲了。
片刻的惊诧过后,她很快冷静了下来,扭头对身边的人吩咐道,“去叫连/城过来见我。”
说完也不理那突然发狠动起手来的两个男人,转身便去了外院,一是她知道现在没人能拦得住他们,二来她也相信以他们两个的身手是不会被对方打出个重伤什么的。
连/城这几日已经回了宅子这边,听说公主叫自己过去还有些纳闷出了什么事,可是走到半路突然听下属说主子和沈欢打起来了,他更是想不通这世道是怎么了,今天人人都撞了邪吗?待到迷迷茫茫的去了书房之后,还未及开口,便听易青绾问了一句,“你知道沈欢这些日子去了哪儿吗?”
当日派人出去寻沈欢的是师衍的人,而师衍那边的事情,连/城无疑比她要了解。不过她这一问出口,连/城脸上的困惑之色更是明显,站在那里想了半天,还是唤了另外几个人进来悄声询问了几句,最后才恍然大悟的对着易青绾答复道,“那几日封安府的人还在京中,属下一直待在别院也不知道沈大人的事情,将军是派了别的人出去,不过那些人跟到后来竟然跟丢了沈大人,最后无功而返了。”
无功而返……一听这话,易青绾已经能隐约确定一些事情。这事还真不是师衍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利,只能说沈欢这次离开宣国是真的去了昌国那边,只要一进到昌国境内,沈欢想摆脱任何人都很是容易。
沉思了一会儿,她还是对连/城挥挥手,“去吧,去拦着点你五哥。”
若说这府里有谁的身手能比得上那两个人,大概只有面前的少年了。可是连/城听了这话却不由一愣,他可是从来没当着第三个人的面喊师衍为五哥,这还是多年之前两人共同为先皇效命时的称呼,后来他留在了师家,明面上与师衍是主仆关系,哪还这样叫过,公主是怎样知道的?
难道是师衍主动告诉公主的?
不至于吧,五哥连这都说?
易青绾抬眼一瞥他那丰富多彩的神情就忍不住抿唇一笑,她是怎么知道的?当然是上辈子亲耳听到的。上一世连/城其实是死在师衍之前的,那时封安府的事情根本没能闹起来,只因连/城在那些人威胁到师衍之前就动手灭了口,但他也因此再也回不了师家,唯有重回江湖四处漂泊,后来时逢乱世,又顶着师衍的身份去调虎离山,最后死在了战场上。
前一世易青绾就曾为这个少年惋惜过,她又不是不分是非黑白的人,正如师漓所说,她对身边的人都不错,唯独只对师衍不好罢了。而这一世,她更想让所有人都好好的过下去。
连/城去了一会儿之后,易青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这才回到了内院,果然看到那两个怒火上来就不管不顾的男人都受了些轻伤。受点伤也好,脑子也能清醒一些,易青绾对着站在一边的师衍伸了伸手,拉着他回房的时候顺便吩咐了院子里的人谁也不许多嘴多舌。
待到回了房,师衍越想这事便越是气结,若要他说实话,他哪是当真不介意这么一个人存在。同为男人,沈欢那点心思又能瞒得过谁?这么多年了,沈大人这样声名远播的人物比他的年纪还要大上两岁,却始终未曾成家,功名利禄说放下就放下,仅仅为了易青绾一句话就能离开皇宫来到师家……没有哪个男人会对男女之情上的对手抱以善意。
不过沈欢和易青绾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同一般,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,他只是不想当一个太过“小气”的丈夫,那人碍眼便碍眼吧,总归没干过什么不该干的事情。可是今日却不一样,也许易青绾还没察觉到,但是他看得清清楚楚,那人看向易青绾的眼神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,内敛二字已与对方毫无瓜葛,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疯狂的炙热目光,其中又糅杂着落寞与遗憾。
这转变是因为什么?
师衍毫不掩饰自己困惑的目光,坐在他对面为他那张脸涂伤药的易青绾在收回手之后才淡淡答道,“我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。”
她是当真不知道,也当真不能告诉师衍另一件事——今日沈欢那副神情,像极了上一世听说她要改嫁师衍时的样子。
“我可能要与他谈谈。”望了望窗外那个人,易青绾在心底叹了口气,有些孽债该偿还果然还是躲不过。
“别去。”这是师衍第一次反驳她的决定,倒也不是完全出自私心。今日他冒冒然与沈欢动了手,一来是看不惯沈欢那个举动,二来也是觉得匆匆赶回宣国的沈欢实在是有些古怪,他放心不下易青绾与这样一个丧失了理智的男人单独相处。但是说完之后不等易青绾回答,又自己否定了自己,“罢了,你小心些。”
他不相信沈欢,可是却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易青绾一些,而且不得不承认一点——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由他为她解决。
看他那一脸郁闷偏还要答应她去与沈欢谈一谈,易青绾原本混乱不堪的心情倒是莫名好了不少,笑了笑之后甚至顺手往他脸上摸了一把,“那你等我,很快回来。”倒是颇有调戏的意味,师衍的神情又不自然了起来,像极了未出阁的大闺女。
如果说现在的师衍上辈子有什么不同,大概就是在这种事情上还太青涩了一些,到底是没有多少经验,脸皮比她还薄。
易青绾走出门的时候已经收敛起了笑容,沈欢还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,透过那敞开的窗户,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他看得一清二楚,而且心知肚明那是易青绾故意让他瞧见的。
他侍奉的这位公主殿下,从始至终都是这样冷静而狠心的人,若是没可能的事情,就不会给对方留一丝一毫的希望。而如今,她就是想断绝他的念头。
她从来都不想他对她什么非分之想,只觉得那是桩麻烦。所以,为了不给她添麻烦,沈欢一直克制着自己,收敛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,直至今日。
为了与他两人单独谈谈,在师衍离开房间去了外院之后,易青绾也支走了所有侍从远远守着这个院子。一来是怕外人看到这幅场景传出些流言来,二来也是怕两人接下来要谈论的一切被别人听去之后会让沈欢难堪。
在石桌的另一端坐定,她开门见山,“有些事情,你不该直到今日才明白。”
她倾心之人,从来都不是他,易青绾一直以为沈欢这样理智的人早就清楚这件事。
可是沈欢却答非所问,“有一个人告诉我,您嫁给师衍只是为了偿还上辈子负了他的情。”
上辈子……听到这三个字之后,易青绾的心便瞬间沉了下去,她猜测了所有可能性,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点,可又不知道对方到底知道多少,纠结了一瞬之后才冷哼道,“你不觉得这句话太荒谬了一些吗?”
“是很荒谬,所以一开始我也以为这是玩笑话。”他抬眸看向她,直到这时目光中才染上了些许悲伤和不可置信,“可是,直到刚刚我才发现,原来这是件真事。”
从回来之后做出的那一系列举动开始,他的表现其实都是诈她说出真话而已。这种荒谬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相信,可是听过之后却再也忘不掉这个念头,最后鬼使神差的做出了今天这些事,说出了这些话,最后从她那一瞬间闪动的眼神中得到了真实的答案。
要瞒过沈欢一些真相,无疑是件很难的事情。事已至此,易青绾只能深吸了一口气,沉声问道,“是谁告诉你的?”
“林江榭。”沈欢回答出的是她预料之中的那三个字。
易青绾从未想过这世上真有像是林江榭这样小心眼的男人,上一世的一切,竟能让对方用这样的方式对她报复回来,这已经不是恩缘分明了,简直是太斤斤计较了一些。
而她现在已经无心想着林江榭的事情,沈欢就这样坐在她面前,用那般难以相信的眼神望向她,他已经明知这是件真事还期望她能骗骗他,告诉他这不是真的。
毕竟,真相太过难以置信,也实在是让人觉得不甘。
不过易青绾始终都没能说出他期待的话语,她只是平静的迎向他的目光,“若说欠了谁更多一些,上辈子,我欠了你更多。”
也许就连林江榭都不知道,上一世的沈欢不是死在战场上,也不是死于意外之事,他只是死在了一场大火里——那场烧尽了一切的大火。
那火是易青绾放的,本意只是想要了却自己的性命,却不曾想过自己倒在烈火之中的时候,火场中闯进了另一个身影。
而他不是来救她的,只是来陪着她一起离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