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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冬腊月,雪花纷飞,檐角垂满冰棱,木窗挂了一层厚重的毛毡也挡不住凛冽的寒风。
“嬷嬷,我冷,我冷……”被子外露出一张被冻得发白的小脸,愈发显出他眼下像心一样的泪痣。
床边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妇人捧着一碗黑得发紫的药汤,颤着冻得发僵的手,拿起调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,喂进小孩的嘴里。只是这汤水怎么也灌不下去,喂了几口就吐出几口,徒留枕巾上的一片药渍。
妇人伸出手背在孩子的额头上碰了碰,被这灼烫的温度吓得心下一惊,急忙起身跑到门口,撩起帘子朝外一看,外面只有茫茫一片大雪,始终等不来医师的身影。
妇人思来想去,最终狠下心,披着大斗篷,冒着风雪出了王府别院。
“王妃,求您救燃儿一命吧,我甘愿做任何事情,让我悄声无息地死在雪地里我也无怨无悔啊。”妇人跪倒在王妃的正院外面,声嘶力竭地喊着,却迟迟没有人来开门。
妇人的双膝都跪得没了知觉,可是她却不敢起身,整个人伏在雪地上,脸上满是泪痕。过了许久,才有个二等宫女打开院门,一脸鄙夷地看着妇人道,“进来吧。”
听到这话,妇人欣喜若狂,用冻得青紫的胳膊撑起身子,却滑了一跤,摔在了雪地里。宫女捂着手帕嗤笑了一声,却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。就算她生下了儿子又如何,没有封位也不过是个卑贱的下等宫女,改不了骨子里的奴才样。思及此,那传话的小宫女眼睛里又多了几分厌恶。
蒋氏趴在雪地上,用手指抠进了厚重的雪层,凭着救子之心又重新爬了起来,捂紧身上的斗篷后,哆嗦着手从腰带里拿出小碎银,努力笑着把碎银递给传话的小宫女。
“嗯。”小宫女接过碎银轻应了一声,捧着手炉扭头进了院子,蒋氏不敢多言,跟在小宫女的身后。
不久,蒋氏面如死灰地捧着一个木盒从王妃的侧院的小门走出来,后面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医师,两人冒着风雪走回了原本的西园偏院。
胡医师是王妃从娘家带来的人,师从修真界的草明一派,医术高超。传言王妃原来嫁给王爷后一直不孕,是被胡医师调养好了身体。蒋氏一路上心神不宁,到了屋子里,看见面色发紫的儿子的时候,却全然忘记了礼法,扑在床边,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你先把门关上,我为小公子把脉。”胡医师走到床前,隐隐感觉周围有股灵气流动,心中满是诧异,这小公子竟然天生有灵气?
蒋氏听完这话立马退到一边,将门关得严严实实后,神情紧张地看着胡医师。
胡医师把了小公子的脉之后,更是吓得差点将药箱抖落在地,这小公子的经脉竟然是罕见的上品天灵根,娘胎之时体内便有灵气周转,有灵气护体,便可保一世安康。如今这高烧不退,也不是风寒所致,而是小公子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,修为竟然有突破之势。如果他突破了,恐怕他就是修真界炼气期中年龄最小的修士!
如果这小公子生在修真界……
这想法只是在胡医师脑海中绕了一圈,胡医师很清楚自己是王妃的人,所以这小公子注定不能够拥有这上天给予的天分了。
胡医师给小公子喂了一枚药丸,又将他的经脉封住,待小公子体内充沛的灵气渐渐消散后,又将一根银针钉在他的天灵穴上。不过多时,小公子过热的体温立马降了下去,脸上也浮现出些许气色。
“小公子没事了,我就先行告辞了。”胡医师做完这一切后,立马步伐匆匆地朝王妃住处走去,他要赶紧朝王妃禀告小公子的身体状况。
蒋氏见胡医师出了门,伏在床上,看了一眼早先被她丢在地上的木盒子,抱着儿子的身体轻轻啜泣起来,她可怜的儿子啊,她怎么忍心让他受这种阴私迫害,可是若是她不这样做,她又怎么能保住她和儿子呢?
蒋氏原本只是个掌灯的三等宫女,伺候醉酒的王爷如厕却被破了瓜。王爷王妃恩爱,而且因为王妃善妒,所以王府的后院里只有一个女人。蒋氏一个下等人却不小心伺候了王爷,所有人都鄙视蒋氏,蒋氏生下儿子后,王妃更是处处针对蒋氏,连名分也没有给蒋氏,而王爷也羞于看见蒋氏,不过念在儿子的面上让蒋氏搬到了偏院,专门伺候儿子。
蒋氏不敢有怨言,因为从她进入王府,她就是王府的奴婢,她从不曾妄想过让孩子叫她一声娘亲,她只希望这个可怜的孩子能够平安长大,但是如今,这卑微的愿望无法也不能够实现了。
刚才王妃的声音还犹然在耳,“你只要每月与小公子一同服用此味药草,本妃不但会给你提妃位,还会保你母子平安。”
“奴婢,奴婢敢问这是何种药材?”蒋氏诺诺地问道。
王妃没有回答,倒是旁边的一等宫女趾高气扬地说道,“此乃绝育草,你要是识相领回去便是,要是不识相,你们母子怕是活不过今年了。”
蒋氏不敢反驳,因为她人命如草芥,可是想到自己年龄尚小的孩子也将赴黄泉,心中便似刀绞一般。最后,她还是捧着王妃给的木盒回来。
“燃儿,嬷嬷也是为了你好,你不要怪嬷嬷。”蒋氏从木盒中拿出一根药草,将绝育草塞进嘴里,嚼碎后,蒋氏吐出一小口,放在手里喂进了小公子的嘴里。
看见小公子将绝育草吞进去后,蒋氏捂着自己的脸无声地痛哭起来。
而半空之中,看到了一切的沈燃,看着年幼的自己和母妃,冷笑了一声,冰凉的手指划过了眼下的泪痣。
“沈燃,就算是死,我也绝不会害你的。”蒋绍钧在沈燃的旁边,用力握住沈燃的手,诚恳地说道,眼神里满是对沈燃的爱恋。
“呵,让我重新回到这里,不就是为了让我破除心魔修得大乘么?我绝不会让前尘往事重演了。”沈燃似乎没有听见蒋绍钧的话,说完后嘴角浮现了一抹完美无缺的笑容,眼神晦暗不明,让人捉摸不透。
过去负了他的人,他一个也不会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