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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阴似箭。
恍然不觉间,就是二十年,萧熠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。
在这个世界,拖着一副先天心脏病的身躯,却能停留了这么长的时间,这也是萧熠始料未及的。
年岁虽是渐老,但时光仍是偏爱着他,并未曾在他脸上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,同龄人都已是白发早生,他看起来却还是不过三十几岁时的模样,仍旧是芝兰玉树,温文尔雅。
都敏俊的模样更是一点没有变化,一如初见。这些年,怕因此引起有心人的注意,他们陆陆续续换了好几个城市,和原来的朋友也都渐渐断了联系。
曾经说着非金秀哲不嫁的韩彩英也已嫁人了,膝下现在有三个孩子。
当年校园里的朋友,最后还有联系的仅仅只剩下张英牧一个,那还是因为这些年无论怎么搬家,张英牧都孜孜不倦地一直打听萧熠的住址和近况,眼看着瞒不住,又对张英牧的人品有信心,萧熠干脆跟他说了实情。
结果看似胆小的张英牧,却对都敏俊是外星人这个事实接受的挺快,反倒是对他选择和都敏俊在一起看起来颇有微词,暗地里说了都敏俊不少坏话,这让萧熠也很是惊讶,不懂什么时候张英牧居然与都敏俊这么熟悉了,而且关系又处的这样不好……
当然那都不过是些琐碎,略去不提。
再说近两年,年近八十的李英美女士身体大不如前,女人一生病就格外脆弱,电话里话里话外流露出的都是期盼自己的孩子能回到身边的意思。
为了方便照顾,萧熠干脆卖掉公司,又带着都敏俊搬回首尔,在李英美住的小区买了一套公寓,就这么提前过起了退休生活。
住在他们楼下的邻居是一户姓千的人家,有两个孩子,女孩名叫千颂伊,男孩名叫千允才。
都是很可爱的孩子,尤其是那个女孩子,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,和当年的宜花几乎一模一样。
让萧熠看见她时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,不免多了几分关注。
这天,萧熠下楼丢垃圾的时,恰好听见千家正爆发着激烈争吵,随后紧接着一声摔门声响起,就看见千颂伊一手擦着脸上的眼泪夺门而出,向马路上跑去。
皱了皱眉,有些担心的萧熠放下手里的东西,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。
幸亏他跟上去了,一路哭一路跑的千颂伊连迎面驶来的大货车也没看见,几乎迎面撞上。
所幸跟在她身后萧熠手疾眼快,及时将人救下,才不至酿成惨祸。
随后跟上来和男青年和千颂伊的父母对萧熠连连道谢,萧熠对他们微微点头,眼角不经意地瞥见一抹熟悉的黑色,他转过头,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何时,都敏俊已经站到了马路对面,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盯着他抱着千颂伊的手,紧紧抿着唇,露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。
萧熠不由失笑,将情急之下揽在怀里的女孩放下,又叮嘱了千家父母几句千万要看好孩子才是。
千父千母连连点头,刚刚也是急出了一头冷汗。
说完这些,萧熠向都敏俊走去,直到他拉住都敏俊的手,对方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才微微柔和了几分。
萧熠知道自己家里这家伙有时可小气的很,忍不住揶揄他:“千颂伊才16岁吧,我的年龄做她爸爸都嫌老,敏俊,你连这种醋也要吃吗?”
都敏俊抬头,漆黑的眼珠怔怔地看着他,三分是羞愤,七分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惶不安。
萧熠以为都敏俊是气急了,不再逗他。
两人回到楼下,处理完垃圾,一起回家。
一夜无话。
本想事情就这么过去,谁知却惹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。
接下来连续几日,萧熠出门,都能感觉到有目光一直跟着他,并没有恶意,只是单纯的凝视。偶尔他回过头,身后便有一个娇小的身影飞快地缩回拐角后面,还自以为没人发现。
是千颂伊。
萧熠没当回事,只当是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爱玩闹。
不久后,都敏俊在家里的信箱里发现一封洒了香水的告白信。
他捏着那封信,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抖。
自从见到那个叫千颂伊的女孩子,他就感觉自己像被困在海滩上,面对着必然会涨潮的海平面,眼睁睁看着潮水一点一点,不停地逼近过来,而他却什么也做了,只能这么绝望而麻木地看着。
而现在,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,海水淹没了他,他失而复得的珍宝,终于被另一个也是真正的失主找到了……
夜晚的时候,都敏俊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,大概是因为体质特殊的关系,尼古丁的效果对他来说尤为激烈,如同一道火焰般热辣辣地灼烧着肺部,呛得他不停咳嗽,又害怕吵醒睡着的金秀哲,只好拼命掩着唇,将咳嗽闷在口中,脸憋得通红。
本该在床上睡觉的萧熠出现在都敏俊身后,将他手中的香烟轻巧地抽出,熄灭,无奈地道:“抽不了就不要抽。”
都敏俊低垂着头,仿佛做错事被家长逮住的小孩子一样。
萧熠等了几秒,看都敏俊没有解释的打算,干脆走到他面前,直截了当地问他:“敏俊,这几天你都心不在焉的,到底是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都敏俊矢口否认,眼神却微微闪躲,想绕过萧熠去往屋子里。
绕了两次都没绕过去,他只好站在原地,抬起头,正正撞上金秀哲那双写满询问的眼睛。对方微微蹙眉的样子,眉眼仿佛含着能抚慰时光的温柔,即时这么多年过去,依旧是让他心动不已的样子。
其实如果都敏俊真的想过去,地球上又有什么是能挡住他的呢,说到底,他只是从来就拒绝不了这个人而已。
叹了口气,都敏俊抿着唇,微微侧过脸。
过了许久,看金秀哲依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,终于是认命般地开了口,声音轻忽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飘散在空气里。
“金秀哲……你一直都没忘记宜花吧,所以那个时候,看见卡车冲过来,才会那么着急地去救千颂伊。”
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秒,都敏俊的心情忽然变得非常复杂,非要形容的话,大概就像是一块始终压在他心上的那块巨石,终于落下——而且果然和预想中一样,沉甸甸地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看着对面的金秀哲一副不解的神情,都敏俊强忍着心脏如被悬在半空中,那种没有着落的飘飘荡荡惶惶不安,自虐般地继续说道:“其实,你和我在一起,只是因为看我等了你四百年,所以可怜我吧……”最后几个字,他的声音已经轻不可闻,“毕竟那个时候,宜花也还没有出现……”
萧熠愣了一下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,“你心里,竟然一直是这样想的吗?”
都敏俊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呢?”萧熠盯着他,忽然道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和千颂伊在一起比较好?”
“如果你……”
都敏俊说不下去了,他觉得自己将要发出的声音变得无比艰难,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摩挲着他的血肉,抽出骨髓。
但怎么可能放得开手?
早就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贪心不足的人。
金秀哲没有出现的时候,他四百年来想着也不过是只要能再见对方一面就好。
后来呢,金秀哲出现了,他又想着只要能远远看着他就好,只要对方快乐就好。
再到,只要能一直陪在他身边,他娶谁都没关系。
而现在,明明已经得到了最不敢奢求的感情,还有了那么漫长到足够回忆一生的共处时光,却在对方遇到真正想要陪伴一生的人时,嫉妒到不想让对方离开。
这样卑鄙的自己……
都敏俊咬着下唇,连已经破皮出血了都没有发觉。
萧熠蹙眉,大概是活得太久,很多时候他开始变得非常厌烦去解释,甚至觉得感情如果需要不停解释才能维持,那说明这份感情本身就不合适。
但是看着死死咬着下唇,整个人已经快被低气压淹没的都敏俊,他又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再破例一次的,毕竟这家伙,实在是个傻瓜……
“真是的——”萧熠无奈地叹息了一声,抬手捏住都敏俊的下巴,强迫男人抬头看他,然后亲吻了上去。
这些年,两人间这种亲密的事情其实不多。
都敏俊先是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,下一刻,在深爱的人淡淡的呼吸落在他脸上的时候,来不及思考他就毫无犹豫地紧贴上去,想要索取更多。
但对方却后退撤开了,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唇,都敏俊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不能接触人类唾液的事,更觉得自己比不上千颂伊。手指不由得紧紧的攥在身体两侧,用力几乎要将指甲陷进肉里去,却在此时,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。
其实都敏俊比萧熠还要高大一些,但是拥抱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却是无比自然,因为两个人之间,本来就是他占据主导的位置。
此刻两人贴的极近,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,如此亲密无间,让都敏俊心脏一酸,几乎要落下泪来,然后,耳畔传来金秀哲低沉的声音。
“都敏俊先生,都这么多年了,现在才来确认我的心意,你不觉得太晚了吗!不过……既然你这么想听,那就听好了,毕竟这种肉麻的话我只能说一遍。”
“上一世,这一世。”
“两辈子加起来。”
“都敏俊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我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”
“唯、一、一、个。”一字一顿,萧熠在都敏俊耳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