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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大雪时,山间的小路更是难走,祈福村里缕缕白烟升腾而起,村外的桃树上沉沉的压着皑皑白雪,摇摇欲坠的冰凌通透精美,倒垂在小溪水面上结的剔透冰上。
一个穿着红袄裙的少女抬起头看看天色,雾蒙蒙的,显然时辰已晚,该回家了,少女想着脚步加快了几分。
少女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,在这种崎岖的道路上却一点也没有勉强,脚步显得很是轻快。看见不远处已经有点点灯火的村落,清秀的小脸上浮现清晰的笑意。
行至村口那个老桃树前时,少女却突然顿住了脚。
因为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雪,除了村民清扫出来的道路,其余的地方都铺满了厚厚的白雪,要是有什么脚印或其他的,就极为清晰。
现在那颗大树下凌乱的散着几个脚印,一路向山里深处蔓延而去,但中途戛然而止,丝丝缕缕的鲜血蜿蜿蜒蜒,从那脚印一旁的红衣男子身下流出,在洁白的雪上触目惊心。
少女神情的慌张的看了看四周,见什么人也没有,便只好大着胆子的上前,微微颤着指尖伸向男子的鼻间,想要知道这人是死是活。
指尖因为长时间的待在外界,而变得冰冷,在凑到男子鼻间感受到微弱的几乎就要消失的气息时,菱唇微张的长舒了一口气。
——还活着。
这个红衣男子浑身到处都是鲜血,脸上也是血肉模糊一片,绕是少女一向胆大也不由得被受惊不小,也幸好她从小也不是没有见过血,虽然那只是一些动物的血,像活人流这么多血她也是第一次见。
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到的这里来的,祈福村从来与世隔绝,鲜于跟外界联系,但心底善良的少女还是决定把这个男子先带回村去救治,爹爹说过做人要多行善事。
只是在准备搬动男子时,让她犯了难,她一个姑娘家让她就这接近一个男子肯定是不行的,就算他们这里没有像外界那样看重礼节,姑娘大多比较性子开放一些,但也不可如此。
正在她犹豫是否现在把他抛下去村子里找人来帮忙时,飞舞的大雪里,一个青衫男子打着油纸伞,慢慢的走向这边。
少女眼睛一亮,连忙喊道:“白大哥,阿桃在这里。”说着还挥了挥手,也不管雪花片片落在自己身上,融化成水打湿了发丝和衣衫。
白无走近见小桃乌黑的发丝上沾满了雪花和水珠,还傻兮兮的毫不在意的就这蹲姿仰头看他,水润的大眼睛带着纯澈的喜意。
白无微微蹙眉,弯腰用袖子帮小桃擦了下雪花和水珠,将多带的一把纸伞递给了她。“这么大的雪,你也不知道带一把伞备着。”
“白大哥,赶快看看这个人,他快要死了,救救他吧,他看起来好可怜的样子。”小桃接过白无背篓里放着的另一把油纸伞,撑开伞面露出不忍的说道。
白无这才把目光落在雪地倒着的红衣男子,男子脸上的血淋淋,剑伤纵横,几乎每一道都极深,血肉外翻着,形容极其恐怖。轻声嗯了声,从身后的背篓里拿出了几个药草微微用力,将汁液轻轻抹在那些看得见的伤口上,先为他止住血再说。
动作迅速的处理了一下伤口后,白无扶起男子,手从他膝弯处穿过,将他打横抱了起来。朝村里走去,小桃跟在白无身边,双手高举着伞为他打着,因为她比白无矮了好多,不这样的话,就根本没有办法为白无遮雪了。
他可没有忘记现在还在下着大雪,这人衣衫如此单薄,要是自己还继续留在雪地里为他处理伤势的话,恐怕他会先被冻死,这人要是这般死法,那可真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了。
……
橘黄的烛光透过纱窗,少女纤细的影子斜斜的倒映在上面,院子里的桃树树枝轻响一声,像是不堪厚厚的雪堆砌上面似得,噗呲噗呲的不住往下抖落雪花。
“那,白大哥,这个人就拜托你了,爹爹曾对阿桃说过—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哟!你身为医者可不能推辞!”少女清脆的声音嫩嫩的响起,站在门边对白无吐了下舌头,“阿桃就先回家,这么晚,爹爹又要骂我了”
白无无奈的扯了扯唇,从打开的窗户往外望去,院子里的门咔嚓一下,被穿红袄裙的小姑娘一下拉上。脚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的声音渐渐远去,白无方才扭过头,看向被他放置在床上的人。
刚刚草草止住的伤口又潺潺流出鲜血,白无抚了抚唇,眼眸里有些惊异,这家伙在雪地里时就留了那么多血,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多血可以流啊!
但他及时收回了发散开的思绪,还是赶紧帮这人把伤口仔仔细细的处理一遍再想这些有得没得吧,不然照着他这样的失血量,再晚点,他就该为他挖个坑把他埋掉了。
——这样磨蹭,他早就没救了好吗?
由于有些鲜血已经凝固,所以在白无为男人脱下衣衫时,下手偶尔会稍稍重了点,白无不知道这到底有多痛,但看到这个男人如此坚韧的忍耐度,在神智陷入深度昏迷时,都低低的闷哼了几声。
现在没有外人在场,白无快速的在这人身上的几处点了几下,为他止住了血。也不管男人身上的血迹,再次将人抱起,来到了另一个房间里。
这个房间里四周的木架子上放着许多的药材,屋正中间竟是一个极大的药池,热气腾腾,模糊了十一的脸颊。
药池里面鲜红的液体在十一不停的加热下,咕噜咕噜的冒着泡,仿若鲜血般极为刺激眼球,只不过整个池子里散发的并不是血腥味,而是清新的淡淡药香。
十一见白无走进这个房间,漆黑的眼眸平静的看了一眼白无怀里抱着的男人,“温度差不多了,你可以把他放进去了。”
白无点点头,将男人放进了药池里,为他调整了下高度,避免他会倒进药池窒息后,站起了身。
“你继续生火,保持这个温度。”白无走到架子前挑挑捡捡了许多的药材,全部都加进了药池中。
这个药池里的药材可是白无来到这个世界后,在村子背后绵延的深山里找出来的珍稀药材,年份绝对是充足的。至于为什么不用他系统空间里的那些珍稀药材和丹药,是因为每个世界的法则不同,里面的人体质也不同,他要是随便给人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东西,指不定会出现什么乱子。
不过这个人身上的伤势虽然有些棘手,但也仅仅只是棘手而已,在白无刚刚看到这人时,他便是分辨出这个人的伤势的种种情况,早就通知十一先把药池里的药液准备好了。
不久,男人苍白如纸的脸色渐渐好转了起来,气息也不像是之前那样仿若游丝一样,白无见状,便停止了往里面加药材的举动。
“十一,把温度稍微降低一点。”白无坐在药池另一边的椅子上,对沉默着维持着温度的十一道。
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在白无翻看医书中度过了,时间一到,他合上了书,起身走到药池边,就这么将男人捞了出来,把男人身上的水珠擦干后,为他穿上了白色柔软的亵衣亵裤,又重新把他放置在了已经重新整理好的先前的那张床上。
十一在白无坐下后,又用端来了一个和脸盆大小差不多的瓷器,里面是种乳白色的液体,微微荡漾中散发出好闻的馨香。
白无捏了捏额心,伸手拿起放在瓷器沿边的白色布巾,微微沾湿液体,给男人处理他脸上的伤。
这个人已经被毁了容,全身经脉挑断,用这个药的话,是能恢复的。刚刚在药池时,他就注意这人的脸不要沾上那里面的药液,那个药液药性比较霸道,若是他的脸上沾上的话,可能会恢复比较之前更加麻烦。
“他多久能醒?”十一的问话突然响起,白无面带讶异的看向十一。
咦……为什么从来不会关注外人的十一竟然会说出这种关切的话。
白无用指尖磨了磨唇,一边将布巾放下,一边漫不经心的答到:“不清楚,最早也要等到明天,怎么了?”
“白无,很晚了,你这个身体不好,早点休息的好。”十一抿唇顿了顿,又道,“这个人就交给我照顾吧,不用你事事亲为。我本来就是干这些事的。”
白无侧头,瞥了一眼十一,唇角染上笑意:“嗯……好吧。记得一个时辰后还要将他放在药池里泡上一个时辰,如此重复就好,之后便等明天再说吧。”
十一又恢复了沉默的样子,只是冲他点点头,示意他明白,便坐在白无刚刚坐的位置,微微闭上了眼睛。
白无不以为意的勾了勾唇角,对十一轻声道了声:“麻烦你了,还有……明天见。”
随即推开房门离开了这间屋子。这个身体确实不怎么好,不能太过劳累。
他回身望了眼身后屋子里昏黄的烛光,明天……大概就会醒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