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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间山石迸裂,非道随着积尸山的崩塌被击得粉碎,纪御川被非道反挫,落在地上,砸出一个巨大的坑。这边,洛东寻倒下,他结成的结界随之奔溃瓦解,四处游荡的噬魂灵化为两股,一股朝着温笑七和倒在地上的洛东寻飞奔而来,温笑七抱紧洛东寻闭着眼睛,耳边传来阵阵类似窃喜的笑声,那是无数噬魂灵伸出勾魂触角的声音。
“谁都逃不掉的,噬魂灵最终会吞噬你们。”这是非道最后的声音,回荡在落石不断落下的绛城之夜。
噬魂灵这种古老而可怕的灵来自天庭,上天有刑罚名曰“万劫不复”,用的便是噬魂灵将那些罪大恶极的灵魂吞噬掉,永远消亡于天地之间。非道盗了噬魂灵,私自豢养,等待绛城之夜结界渐弱,进入其间,伺机寻找当年灭了邪赤魔的魔君驭天复仇。
谢维回身,闪身到两人跟前,打开一个结界,把温笑七和洛东寻保护在里面。结界外,无数扭曲着的半透明的人形面孔一次次冲击过来。
在纪御川掉落的那个坑里,无数噬魂灵拥挤的冲进去,又不时被挤出来。
“救救他……”
“别说话,先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再说。”温笑七刚开口就被谢维打断,噬魂灵的冲击力极强,谢维的结界岌岌可危,支撑不了多久。
结界解封,各界重合,绛城中座座屋宇出现废墟之上,被落石砸的面目全非。忽然,噬魂灵加速的冲向纪御川所在的那个坑,速度快到好像他们是被吸进去的,一直环绕在结界外围的噬魂灵被撕扯着拽入那个坑中。
呼啸过后,纪御川从那个坑中颤颤巍巍的走出来,无数噬魂灵尽被他吞噬掉。万魔的尸体还在燃烧,绛城之夜一片火光,不时有落石落下,地面不断坍塌,从天而降的巨大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谢维的结界破裂,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谢维和小七晕厥过去。
纪御川抓起谢维和纪御川,画起一个通往人间的漩涡通道,从谢维身上拿出根稻草捏成绳子,把他们捆在一块,扔向人间……
橙红色的晨光在时隔一千年后,再一次照耀在积尸山的废墟上,街道上堆积着被霞光燃得金灿灿的山石,冒着缕缕烟气。
尘埃落下,风声消散,焦黑的树干向天际延伸,地上的枯草扭曲着贴住地面,踩在积尸山残余的灰烬上,发出类似于踩在积雪上的声音,安静的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。
温笑七躺在地上,泪痕未干。纪御川蹲下身,用手沾了那泪水,洒向地上。
一片静谧之中,微微听到微弱的生命气息挣扎着,努力着,迸发着,努力顶撞开保护在身上的壳,向上生长,生长,历经黑暗,挣脱束缚……终于,破开地面,见到生命中的第一缕曙光。
无数的草籽纷纷破土而出,烤焦的树干长出新的枝桠,长出叶子,烧焦的屋子恢复原状,爬山虎探着它的触角,占满了整个屋子,路边的野百合迅速长出花苞,裂开一瓣瓣花瓣,清风吹来,一缕香向远方飘去,招来蜂飞蝶舞。
结冰的湖面破开一条裂缝,裂缝不断延伸、变大,沉睡的莲藕从湖底上冒出荷叶,在湖面露出尖尖的一角,鱼儿在荷叶间穿梭嬉戏。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颗种子都会发芽,每一朵花都能盛开,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故事都要有一个完美的结局,是真是假,先这样吧。”
纪御川说完闭上眼睛,倒在温笑七身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温笑七醒来时,纪御川压在他身上,周围大概是神龙道的街景,目光上空无数人围绕着他们,温笑七的耳朵之前被落石碎裂爆炸的声音震得短暂性失聪,暂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只见他们目光凶狠的指指点点,人群中有个人壮汉带头俯下来,拉开昏迷中的纪御川。
“他杀了城主,要为城主报仇,为城主报仇。”
等温笑七终于听懂他们在说什么的时候,纪御川已经被架在焚妖台上,下面堆满了柴火。
“杀了他,杀了他,杀了他……”群情激奋,大难不死的人们极其团结,温笑七挤进去,大喊,“灵姐不是他杀的,你们听我说,不是他做的。”
“烧死他,烧死他。”
人群中根本没有人听的见温笑七的声音,火把点燃,干燥的木材一点即燃,温笑七跳入火堆中,猛烈的摇着纪御川,火烧到纪御川的衣摆上,温笑七解不开绳子,着急的用脚去踩。
“小七,快出来,你家公子着魔了。”周围的人群里有人大喊。
温笑七不管他们,解开纪御川手上的绳子。纪御川在猛烈的摇晃中慢慢睁开眼睛,看了眼周围的人,再看看身边手忙脚乱的温笑七,一个响指,焚妖台上,破开一个巨大的黑洞,从里面伸出无数长藤和触手,狂乱的舞动着,恐怖之极。
神龙道,绛城的中轴线,焚烧纪御川的祭祀台,正是绛城的核心位置,真正的人魔神三界交汇之地,上可通神佛,下可连人冥,中穿魔界,放眼东方,可遥望仙境。
“小七,想好了,怕的话还可以回去。”
“我回不了去了。”温笑七看着周围人射来的箭簇穿过两人渐渐的淡化的身体,说道。
弹指过后,纪御川和温笑七消失于一片火光之中,走向那个魔怪横行的世界。无数张牙舞爪的藤蔓和触手渐渐消失,焚妖台只剩下一片仍旧燃烧的柴火。
绛城依旧美的如同一个古老的梦境,石砌的屋宇散发着古老的味道,窗边的风铃声传来清脆的声音,路边的花花草草轻轻摇摆,路口跑来几个嬉戏打闹的孩子。这梦美的,不知道梦是假的,还是自己是假的。
【人间岁月】卷·完
魔界。
魔界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的妖怪,随处都是危机四伏。事实上魔界大部分地方都是空旷,多是没有修炼成型的小灵小怪。魔界杀戮千百年,死伤无数,成型的妖怪的并不算多,当然一旦遇上,那就不是一般的妖怪,因此,想要存活但能力又不够的妖怪,都会选择在月亏之时,逃出魔界,下界为魔,而凡间呼风唤雨的魔怪,想要统领魔界,也一定会趁着月亏之时,闯入魔界,企图称霸魔界。
这是一片安静的林子,溪流缓缓流过,不时激起水花,夜雾凝结成露水,在花瓣上滚动着,滑下花瓣,打在叶子上,整棵植株倾斜了一下,又恢复了挺拔,露珠在水面上点起一个涟漪,扩散开去。
温笑七背着纪御川走在空荡荡的林间,只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将近中午时分,终于走出林子,来到一片遍布的着杂草的山石间,温笑七找到一块遮阴的巨石,巨石下是一片干净的细沙地,不远处是一条溪流。
温笑七把纪御川放在巨石下,纪御川半睡半醒,“公子,你渴吗?我去打水来喝。”
纪御川半躺着,没有回答。
温笑七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,自己跑到溪边打水,等跑到溪边之后才发现根本没有盛水的罐子水壶一类的东西,两人几乎是光手光脚的什么都不带就来到魔界。小七淌入水中,摘了几片荷叶,洗干净了,围成漏斗形状,找了处清澈的地方,舀了些水,喝了几口,长舒一口气,再舀了些水,赶紧跑回来给纪御川。
温笑七轻轻拍拍纪御川的脸,示意他张嘴,纪御川似乎没有反应过来,眼神有些呆滞的看着他,温笑七正对着纪御川,把嘴巴张开。
如果魔君大人是正常人的话,那么他此刻该做的事情应该是随着本能的模仿能力,也跟着张开嘴巴乖乖喝水,可是温笑七实在太天真了,魔君大人是正常人吗?魔君大人是人吗?
所以当纪御川张嘴伸出一条长长的舌头的时候,温笑七吓的向后倒退了一步,惊吓的坐到地上,惊悚的看着纪御川伸出一条长长的舌头又迅速缩回去,几乎哭出来。
纪御川张了张嘴,又闭上,用难得的惊讶表情看着温笑七。似乎,他本人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两人对视良久,纪御川才开口说道,“水呢?你不是去打水给我喝了吗?”
温笑七呆呆的点头,慢慢的挪过去,伸长手,尽量使身体远离纪御川,把荷叶漏斗递给纪御川。
纪御川没有伸手去接那个荷叶,荷叶里的水也已经漏的所剩无几,反而问温笑七,“你很怕我?”
温笑七颤抖的摇头,又想用平时那并不高明的演技骗纪御川,只见纪御川脸上微微露出失望的表情,很快又恢复平静,点了点头,算是相信他。
一个人,或者,一个生命,无论内心如何强大,也很难一下子接受自己不属于自己的种群的吧。纪御川自小就被灌输敌对种族是恶劣的、错误的、生来就有罪的,突然有一天自己发现自己不属于这个种群,而是来自人人得而诛之的敌对种群,他会怎么想?纪御川一直以人类为高级生命而骄傲,并鄙视那些没有思想无法控制自己行动的种族,就算是作为人类的同类,又有几个人入的了他的眼?这一点看他如何对待万絮青荇对待温笑七就知道了。
而今他也成为了敌对种群——魔族——的一部分,万年的魔族经历真的能让他这么快就接受这一切吗?那么悲喜不形于色的他为何会是这般失望表情?纪御川当时见到弈兽知道真相时并没有恢复记忆,他是怎么想的?
“公子,我……是很害怕,可是我隐约知道,你救了绛城所有人,不管他们是真的还是假的,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,他们能够活着,就是一种幸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