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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华做了一个梦，梦见自己泡在深不见底的大海里。
当然，这是一个美梦。
梦里有一条美人鱼游到了他身边，抱住了他即将支离破碎的身体，还一口吻住他的嘴，一口一口地给自己做人工呼吸。
这个梦，是关华长这么大以来，第一个有味道的梦。咸咸的，甜甜的，值得回味。
遗憾的是，梦总有醒的时候。
“额——咳咳——”
关华醒来的时候，眼皮都没抬起，他脑子里的那个巨大阀门，突然就崩裂了。洪水一般巨大而连绵不断的痛觉信号，一股脑地冲进了他的中枢神经，随即，关华抽搐着疼晕了过去……
仅仅是一瞬间的清醒，关华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火车来回碾压过几十次一般，疼得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！
昏睡了几个小时之后，关华再次醒来，他的五脏六腑仍旧是火辣辣的疼，浑身的骨头也像散架了一样，尤其是两条胳膊，软的像面条，疼得像放在火力烧。不过，这些痛觉加在一起，也不及先前那次的十分之一。
所以，关华虽疼，却并没昏过去。艰难地坐起来后，关华看了看海面上那轮昏黄的金色太阳，咽了一口干涩的吐沫，有些愣神地说了一句：“早上了？”大脑稍一运转，数十亿脑细胞像同时被针扎一样，瞬间疼得关华出了一头豆大的汗水，险些再次昏迷过去。
“你醒了！天马上就黑，现在是傍晚了。”一个声音在关华身后响起，带着无以名状的喜悦。
关华揉着脑袋，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。距离他十米不到的地方，有一个烤着三尾鱼的篝火堆，旁边坐着一个长发及腰的女人，因为她背对着关华，所以关华并没看到她长什么样。不过关华诧异的是，刚才听到的声音那么年轻，而坐在那里的女人却是一头白发。
“是你救了我？”关华试探着问道。因为看不到白发女人身子下面是鱼尾还是人腿，神智还不是很清醒的关华，开始猜测面前的女人是不是传说中的美人鱼。
“不是。我是这座小岛的主人，救你的是一个年轻姑娘。她在这里等了很久，跟我聊了很多，见你伤势好转，她才离开……你如果能动，就过来喝点椰子水，解解渴……”白发女人细心地往火堆里添着树枝，翻转着火上的鱼。
“是……是吗？”关华猜了一下救自己的人会是谁，但是脑袋突然一疼，随即停止了思考。他揉着脑袋困难地扶着膝盖站起，慢慢挪到了白发女人的身旁。“老婆婆，你的声音很好听，像我一个……朋友的声音，你一个人住在这个岛上吗？”
看到这个满脸皱纹的白发女人，关华给了她一个微笑，然后抱起了她脚边的一个大椰子，含着那个早就凿好的孔，甜蜜地喝着甘甜滋润的椰子水。
老婆婆苦涩的笑了笑，随即又翻了翻火上的鱼。“小伙子，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？”
“哦，我遇到海难了……”关华找了一个借口搪塞老婆婆，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火上的三尾肥硕的海鱼。因为喝了椰子水，被滋润了的舌头此刻舔着嘴唇，暴露着关华的饥饿。
老婆婆洞悉了关华的想法，笑呵呵地将一尾熟透的鱼递给关华。“慢点吃，小心烫。”
“谢谢婆婆。”关华接过了海鱼，哪里还管它烫不烫，张嘴就咬了一大口。虽然没有调味料，但是海鱼自身的咸便是它最美的味道。一口气吃完了三条鱼，咬着第三条鱼的鱼尾，关华不好意思地看着重新开始烤鱼的老婆婆。
“对不起，我太饿了……”关华窘迫地挠着头皮向老婆婆道歉。
“没关系，年轻人都是这样。嘿嘿……”老婆婆的笑很温暖，眼神很明亮，给了关华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。
关华慢慢躺下，枕着胳膊躺在了沙滩上，侧着脸问道：“老婆婆，你住在这座岛上多少年了？”
“有十几年了吧……记不清了。喜欢这种与世隔绝，所以，这一住就没再离开……”老婆婆添着柴火，呢喃道。
“要是能带着自己喜欢的人，过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，也不失为一种幸福……”关华忍不住嘀咕道。
老婆婆手上的动作稍稍停滞了一下，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翻转着被树枝插着的肥硕海鱼。她以为这微小的动作并没有暴露什么，但是却没有逃过关华的眼睛。
“老婆婆，那个救我的姑娘，是不是叫马瑜彤？”关华慢慢爬了起来，看向自己之前躺过的地方，似乎想在那里寻找到一些痕迹。
白发老人点了点头：“是的，那个姑娘姓马。”
“老婆婆，她很漂亮吧，你说我要是把她娶回家当老婆，是不是很幸福？哈哈……”关华走到那片树叶铺成的床榻上，叉着腰笑了起来。
“是呀，那么好的姑娘，谁娶到是谁的福气。”老婆婆一脸的红晕，似乎想到了什么。
关华转身看了老婆婆一眼，挑了挑眉说道：“老婆婆，这些鱼都是我那个朋友打的吧，只有她的箭法能这么厉害，每一条鱼的伤口都在鱼眼后方第二个鳞片上。”
白发老妇点了点头。“那姑娘是挺厉害的，临走的时候，用十字弩打了这么多鱼。她说你受伤了，需要补充营养。”
“老婆婆，那个救我的姑娘有没有受伤？她是不是还在这座岛上，因为受伤而不肯见我？”关华慢慢走向篝火。“她是不是躲在您在这座岛上的房子里？你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十几年，总不能天天在海边烤鱼、睡在树叶堆里吧？”
白发老婆婆摇了摇头，强压惊慌，叹了一口气道：“那个姑娘，她真的已经离开了……”
突然，关华从身后一把抱住了这个白发女人，脸紧贴在她脸上。“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，救我的姑娘就在我怀里，你为什么说她走了……”
“因为，她不想让你见到她现在的样子……”白发苍苍的马瑜彤流着眼泪，试图挣脱关华的拥抱，却发现纵使重伤还没有痊愈，关华的双臂依然那么有力，将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原来，狂躁的海流冲散了四人，但是幸运的是，马瑜彤距离关华最近，而且也记住了关华被抛出的方向，依靠潜水器的超强性能，马瑜彤稍稍摆脱海流束缚便朝着关华飞出的方向追去。费劲千辛万苦，赶在关华彻底失去意识之前，找到了他。
马瑜彤，便是关华梦里的美人鱼。
找到关华，抱着他急速冲向海面的同时，马瑜彤打开潜水器的头盔，一口一口往关华重伤的肺里度着氧气。虽然打开头盔，致使氧气疯狂流逝，但是，与救关华的命相比，马瑜彤直接就忽视了这一点。
好在水深只有几百米，氧气耗尽的时候，关华和马瑜彤也冲出了水面。知道关华的伤势不能再拖，马瑜彤扛着关华找到了这座距离他们最近的荒岛。
两个人上岸的时候，太阳才刚刚升起，接上关华所有断骨，给他打了一针促进伤势急速痊愈的救命针，马瑜彤的身体也开始出现衰老现象。
日落的时候，关华恢复意识真正醒来，而马瑜彤已经变得白发苍苍。
“上一次在埃及我们杀了屠尤里，我就开始担心你会受到惩罚，我通过很多途径，查到了对待任务失败的死士，殇会给他们注射一种叫‘殇之血咒’的毒药，让他们将功补过来换取解药。你为什么不杀了我？杀了我你就能有解药了，为什么那么傻！你不是说殇和氓的人势不两立吗？”关华眼含热泪紧紧地抱着马瑜彤，用脸摩挲着她的苍苍白发。回想到海底那枚贴着自己飞过去的鱼箭，关华终于体会到马瑜彤那一刻的挣扎，心疼到无以复加。马瑜彤在那一刻放弃的不是一个任务，而是她的命。
“你不是也说过，任盈盈和令狐冲也可以相爱吗？”马瑜彤微笑着看着关华反问道。那枚救命针原本是留给她自己的，只要打进自己体内，马瑜彤的毒就能撑到返回殇之本部再发作。但是跟关华的命相比，衰不衰老又如何呢？
如今被关华识破，马瑜彤稍稍有些慌乱，但是随即她便取出了一枚药丸，捏在手里对关华说道：“闭上眼。”
“不。”关华摇了摇头。
马瑜彤拿关华没办法，便将那枚药丸塞进了自己嘴里。药丸入口即化，随即马瑜彤便开始了剧烈的心绞痛，这种以毒攻毒地法子，势必会让两种毒素在心脏里交汇。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，在关华怀里，马瑜彤觉得心并不是那么痛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关华感觉到了马瑜彤的异样，关切地看着她那苍白的脸。
“我要让你记住我最美的样子。”满脸香汗的马瑜彤挤出了一丝微笑，正如她预想的一样，此刻她脸上的皱纹平整了下去，整张脸快速恢复到年轻的状态。
看着坚强地保持着微笑，却痛得浑身颤抖的马瑜彤，关华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，一颗颗热泪滴落在她的脸上，温暖着她的心。
马瑜彤在这一刻多想大声呼喊，喊出‘一切都是值得的’这句话，但是初吻太美妙，她陷进了这美妙的感觉里，深深深深，无法自拔……
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秒，该多好。相拥的两个人，温暖了同一个念头。